深入生活 扎根人民|泥巴交织的童年
2024/12/31

泥巴交织的童年

常树国

农村孩子,谁没玩过泥巴呢?

捏泥哨、印泥模、摔哇窝儿……一说起这些,幕幕童年往事,仿佛就在昨天。

扛把铁锨,到村西水塘边随便挖个深坑,就能挖到一层褐色的硬泥,我们这里叫它“泥其”,这种泥和黑泥、黄泥大不一样,它硬实,有劲道,做成的泥物不易开裂,堪称泥中“上品”。

我最喜欢捏泥哨。挖一坨儿“泥其”,找块平整硬实的地面,反复摔揉弄“熟”它。硬了就掺点水,软了就掺把土,直到它不软不硬,揉捏起来顺手好用即可(和蒸馒头揉面一样的流程),然后根据个人喜好捏成你喜欢的泥哨模型。最后用竹筷在模型的一侧中部斜插个锥形洞,在洞口的侧面斜对着洞口,用竹篾捅个小扁孔,一只泥哨就做成了。鼓起腮帮子一吹,就“嘟嘟”地响,可神奇呢!如果再给晒干了的泥哨涂抹上五颜六色的颜料,就更完美了,吹起来就更有“范儿”了。

泥哨好玩,但不结实,一摔就碎。结实好玩的是走街穿巷的货郎卖的“瓷哨”。瓷哨吹起来清脆响亮,婉转悦耳,吹时间长了嘴上也不会沾泥。拥有一只瓷哨,是当时大多数孩子心中的梦想。当然,最美好的梦想还是能拥有几个货郎售卖的“瓷模”。瓷模,是用胶泥烧制而成的,砖红色,质地坚硬,多为圆形,图案粗糙,五花八门。

常来我村串乡的货郎是邻村的一个老头,六七十岁的样子。老货郎推个独轮木车,车子左右各放一个镶玻璃的长形木箱。箱子里面上下两层,整齐摆放着针头线脑和各种杂七杂八。我印象最深的有气球、方格本、蜡笔、香味橡皮,还有最吸引人的各样瓷模。瓷模,一毛钱一个(当时相当于一斤玉米的钱)。农村小孩子哪有钱买?老货郎就说,没钱可以拿鸡蛋换,俩鸡蛋换一个。钱搞不到,但鸡蛋我是可以“想办法”搞到的呀。趁娘不在家,母鸡正涨红着脸刚钻出下蛋的土窝,我就悄悄藏起来俩鸡蛋。听到街上货郎的拨浪鼓一响,伴随着“拿铺衬套子来换针换线吧!”的吆喝,我就知道是那老货郎来了。我机警地避开娘的视线,拿着鸡蛋,赶紧去换回自己魂牵梦绕的瓷模。

拥有了瓷模,就拥有了纯真的欢乐。我童年的天空也瞬时变得阳光灿烂,五彩缤纷起来。

下午放了学,约上几个好友,我开始“印泥模”:取一小块摔熟了的“泥其”,轻轻按压在瓷模上,把边沿多余的泥刮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磕下来,一个泥模就印好了。我像母鸡第一次抱蛋一样,仔细地把它们晒在窗台上、墙根下。有时为了让泥模更结实一些,我也会求大人帮忙,把它放在灶堂的余火里烧一下,但是火候特别难掌握,稍一不小心,泥模就烧裂了。

三五个晴天过后,泥模晒干了,我把泥模装进书包带到学校,一来和小伙伴们“互通有无”,再就是“出售”:我的“童鞋”们都没有钱,我就用泥模换白纸,一个泥模换五张白纸,四个泥模就可以换回一个作业本,挺划算的。我打小就懂得为家庭“开源节流”,是不是很有经济头脑呢!

家里的老母鸡还是会偶尔“偷懒”不下蛋,可我从老货郎那里换回的瓷模却越积越多。有很长一段时间,仿佛是整个小学三四年级吧,我的周末和节假日几乎都耗费在了玩“泥”上:挖泥、捏泥哨、印泥模,还和小伙伴们玩“摔哇窝儿”游戏:把泥捏成小碗状(这里面有个技巧,就是想方设法把泥碗底面弄得特别薄)托举在手掌中,用力往地上猛一扣,“啪”的一声,泥碗底部就爆出一个大窟窿,让对方出泥给补上。然后让对方摔,我再补他的窟窿,如此循环,谁挣的泥多谁取胜。这个游戏我们玩得如痴如醉。你听,此起彼伏的“啪啪”声,承载了儿童多少“泥”的欢乐啊!

放暑假了,农村孩子以玩水为乐。我村北边有条叫“东支流”的大河,河面宽阔,河水清澈,两岸高高的河坝上,种着一片一片碧绿的地瓜。每天放了学,我和几个小伙伴挎竹筐拿镰刀,一路欢歌来到东支流河边。打羊草前先下河洗一阵子澡。在河里玩罢了扎猛子、打水仗,再找块陡直的河坡,用镰刀修出一条长长的“滑道”,扯几片蓖麻叶子,去河里兜满稀泥,把滑道抹平,便光着屁股从上向下溜,我们戏称为“溜滑车”。坡陡道滑,顺势下溜,速度极快,嗖,嗖,嗖,“啪”的一声落入水中,特刺激。我想,这“泥滑道”也许就是现在幼儿园里滑梯的雏形吧?

泥巴,在少年儿童的眼里就是金宝贝。我拿泥巴做的手枪、坦克、小泥人、小鸟雀堆满了南墙根。男孩子都喜欢玩枪,半干的泥手枪,我用小刀剜出扳机和弹道,表面修磨得光滑铮亮。晒干后,上学时插在裤腰里,课间玩耍时从腰里抽出泥手枪,单眼一闭,“叭、叭”,嗬!好不威风。现在想想,我都佩服那时的自己。

前几天,我走进水落坡镇一小学的劳动教室,赫然发现操作台上整齐摆放着许多孩子们用泥巴做成的战斗机、航空母舰、人物、小兔子……精巧逼真,惟妙惟肖。我震惊了,惊叹孩子们的艺术创造力,感叹学校为培养孩子们的动手能力而付出的辛勤努力。

时光如白驹过隙,我玩泥巴的岁月已渐行渐远,可与泥巴交织在一起的童年往事,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不知不觉,我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印泥模、摔哇窝儿、捏泥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