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生活 扎根人民|这些年一一自讨苦吃的志强的幸福密码
2024/12/31

这些年一一自讨苦吃的志强的幸福密码

魏兵

三十多年前,那时与寿光一中、桓台一中、广饶一中齐名的博兴一中的球场上,人声鼎沸,十分热闹。一帮踢足球、打篮球、玩单杠、打羽毛球的少年里,有两个身材消瘦、动作灵活的小伙儿,这两个常在球场上相遇的小伙儿当时可能都没有想到,几年之后他们会以另外一种身份回到这里,与这座鲁北名校再续前缘。他们更不会想到,他们被小小足球串联起的友情,会跨越30年。

两位小伙儿,一位便是本文的主人公,画家付志强;另一位便是本文的作者老魏。

在老魏看来,志强的可爱,在于他的自讨苦吃;志强的可敬,也正在于这份自讨苦吃,百折不挠,锲而不舍的劲儿。

1988年,结束在博兴一中三年高中生活后,志强面临着人生的一项重要抉择,因为贪玩成绩一般,升学无望,下一步怎么办?乖巧听话的他听从父母的安排,招工进入博兴县印刷厂工作。

上世纪80年代的企业正是最红火的时候,从一无所有的学生成为月月领上“大团结”的工人,在这样一座小县城、在那样一个年代,也算一个不错的出路。

在印刷厂,从小喜爱绘画的志强,后来调入了制版车间,他被车间里的画工和设计师手下的一幅幅小设计、小作品给迷住了。忍不住技痒的志强在他们的影响下,又重新拿起了画笔。博兴县印刷厂是一座有着良好美术底蕴的企业,它不仅有业务精湛、喜欢钻研的画师,还有着良好的学习钻研的、积极向上的氛围。志强进入印刷厂之前,这一百多号工人中已经走出了三个美术大学生了。志强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呢?

后来,工友们发现:志强变了,他上班时变得更为沉默,一有时间,不是在设计车间跟那几个喜欢艺术的师傅讨论绘画,就是捧着个画册翻来翻去,口中还念念有词。他真是下决心要好好学习,考大学,成为一名美术大学生了。

那时候的一中,没有专门辅导学生高考的美术老师,求学心切的志强急得不行,刚好他父母所在的商业局院里一位叫刘玲的邻居,她的丈夫李前老师是画画的。李老师在画院工作,有时会回家小住,闭门画画。志强就软磨硬泡的,跟人家学起了绘画。当时,跟着李老师画画的有六、七个人。后来李老师一家去了威海,志强没有人来教,十分苦闷。这时,志强的大姐又为他找到了钟恒老师。钟老师在山东工艺美术学院任教,有时会回家探亲、小住。志强就拜钟老师为师,继续恶补绘画技艺。说来奇怪,志强每隔一段时间去找钟老师,居然每每能遇上。有时钟老师前脚进家,志强后脚就到了,这也算是志强与钟老师的缘分吧。   

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数年的努力,1991年3月,志强拿到了山东工艺美院与山东师大的专业合格证。接下来,就是好好补习文化课,迎接7月即将到来的高考。为了补习文化课,志强抓住可利用的一切时间去一中听课,文化课毕竟已经放下两年多了。一上班,他抓紧把一天的活保质保量的干完,干完活就偷偷的出厂到学校听课去。后来怕引起注意,他就不走大门,偷偷地从厂子南面爬墙出去。那堵墙在两个单位间的僻静之处,有2米多高,每次翻出翻进,志强都会掀掉几块砖,为下一次翻墙降低高度。到高考结束时,那高高的墙就到腰部了。后来,志强深有感触地对我说,困难就如同这堵高高的墙,当把把困难一点点克服了,困难又如这矮矮的墙,最终被你踩在脚下。志强还对我说,他人生里遇上了他的第一位贵人,就是印刷厂的孙凤忱副厂长。如果没有孙厂长的支持与帮助,他的考学之路会更曲折一些。

后来志强终于被山东师大美术系录取,成为了一名令人羡慕的大学生。

梦想的光芒照进了现实,他的人生从此开始变得生动起来。

大学期间,志强如饥似渴地吸吮着知识,向系里那些在全省乃至全国都颇有影响的画家、教授学习绘画的理论和技能。1993年,志强毕业,回到母校成为一名美术教师。几年前,他翻墙而去补课时那个墙头因他日日攀爬而被磨得锃亮的墙砖还在,他那一次上完课下班后,还专程去那个墙头那儿看了一下。他对我感叹道,那时见到一个画画的同学都很亲,偌大的博兴县只有他们六、七个画画的,想找一个专业一点的老师辅导都很难找。他笑着自嘲:这墙头没白爬,自己终于考上了大学,也终于有能力为和当年的自己一样揣着大学梦的孩子助一臂之力了。

在母校教书7年,他1996年拿下了全省美术教师基本功比赛一等奖。1998年因高考成绩优异,获得县高考嘉奖。1999年被评为山东省教学能手。这些成绩对于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教师来说,实属不易。人们不知道这些成绩的取得,其实从志强还在印刷厂码字的时候,就开始为他准备了。

1999年,在志强的积极争取下,一中办起了学校历史上第一届艺术班,志强是专业老师兼班主任,我是班上的语文老师。魏晓宁、齐文清、于锡宁、贾冬、曹颖、张鹏,都是那个班里出色的学生,班上还有很多学生像他们的志强老师一样,最终选择了美术老师这一职业。

2000年,志强调到省级重点中学北镇中学。在这里,他带出了北中历史上第一个中央美院学生,还带出了北中第一个在中央美院完成学士、硕士学业的学生。中央美院、中国美院、西安美院、天津美院、中国人民大学……各著名学府都留下了他弟子的身影。

志强的工作风生水起,而他却开始迷茫、彷徨了。难道一位画者、一个美术人,一生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度过吗?除了教书育人、诲人不倦、助人追梦,他还有一颗追逐艺术梦想的心,他感觉一个人的生命里,还应有一种更为昂扬向上、更为饱满热烈的姿态。

那是2013年,志强教书已经20个年头了,他也从小付变成了老付。那个18岁就进厂当起了工人的小青年,变成了一个44岁的中年人了。人说四十不惑,可自己已经年过四十了,为什么反而困惑越来越多了呢?

“再也不能这样过!”

跟那次在印刷厂车间里忽然下定决心要考大学一样,志强做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决定。

2013年,志强的女儿正读高三,女承父业,她要报考的也是美术。为了提高绘画水平,这一年的秋天,女儿要去北京学习,而恰在此时,学校又正好集资建房,本就经济条件一般的家庭,经济状况就颇为紧张了。而此时,准备重新赴北京深造的志强报考的北京画院白羽平工作室,也传来了他被录取的喜讯。

经过多次争取,学校终于同意志强外出进修,但工资受到了影响。一方面是十分难得的学习深造机会,而另一方面是家里经济紧张与孩子升学的压力。此时不光爱人有顾虑,哥哥姐姐们均是反对。经济上的压力太大,年逾八旬的父母也表示了担忧。

其实,志强的决定确实有点不走寻常路的意味。要知道,对绝大多数中小学老师来说,大学毕业走入校园开启从教生涯,往往便意味着求学生涯的结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人过四十,人生也往往似乎大局已定,从政也罢,经商也罢,教书也罢,打工也罢,除了在既有轨道上继续前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虽然可能有职位的晋升、工作的微调,但往往不会再有多大的变化。

但是,志强不这么想,他想的是,我已经40多岁了,我一定要抓住青春的尾巴,去完成一次人生的飞跃。

后来,开明的父母还是站在了志强这一边。现在的问题就是爱人的顾虑了。纠结的志强把自己的苦衷向著名画家赵紫林老师倾诉。赵老师深感这次学习机会难得,并被志强外出学习的决心而感动。赵老师说,你把你爱人叫到我画室来,我和她聊聊。

第二天,志强和爱人一起到了赵老师的画室,赵老师与志强的爱人亲切交谈。他说,我是学了一辈子画的,经济上也吃过苦,学习上也受过累,今天你们经济上的困难肯定是暂时的,但是这个两年的学习机会十分难得。而且志强年龄也不小了,如果失去这次学习机会,对人的成长会很不利。外出学习不是旅游,旅游是消费,而外出学习是投资。赵老师说,经济上有困难我可以帮助你们。

爱人听完欣然同意,其实志强的爱人是从内心里支持志强对绘画的这份热爱的,她只是有点担心:你走了,我怎么办?

2013年,秋。

志强爱人先给女儿准备好行囊,送女儿去北京,回头又给丈夫准备行囊。她一边收拾一边落泪,又是牵挂刚刚17岁、一个人独自远行的女儿,又是心疼眼前这个已经45岁、还不如女儿省心的老男孩。

2014年春,我到北京学习,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和公交,找到了志强在西六环附近租的画室。我就着老北京小菜品着二锅头,听这个汉子聊了一车轱辘的话。

我说,志强,你啥也别说了,你的选择是对的,再不折腾我们就老了。到那时候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我临走,志强非要坚持送出老远,一直把我送到地铁站口。他说,我肯穿越大半个北京城,找到这么一个犄角旮旯来看他,让他很感动。

都叫北京,这儿离天安门那可远着呢!

从北京回到家乡,我专门写了一篇名为《风景》的文章。在文章中,我称赞志强道:

能追无限景,始是不凡人。

回忆起第一次到山西右玉县写生的情景,志强依然历历在目。2013年9月,一到右玉,志强就被右玉独特的风景所吸引:

右玉有着浓郁的边塞文化特色,县内有100多公里的明代长城,70多座古堡,有着黄土高原绵绵不断的丘陵与沟壑,这里还曾是古代一个边塞贸易发达的地方。

右玉西北黄土高原古老、神秘的魅力,丰富的绘画元素令他着迷,他忘我的投入到了油画写生之中。

由于初到右玉,不知高原太阳辐射的厉害,一周写生下来,志强就被严重晒伤了。洗脸的时候,鼻梁颧骨都不敢碰,一不小心碰到了就生疼,严重的时候鼻梁颧骨处渗出了血水。

志强终于体会到了黄土高原太阳的威力。

而他哪里知道,右玉的阳光还算温柔的,右玉的大风那才叫一个西风烈。这个狂野的大风一旦发起脾气来,你心爱的画架、画板,时不时会被刮到、掀翻。

右玉的秋天非常美!刚刚9月下旬,老家山东那边还挺热,而此时的右玉,有的早晨最低气温已到了零下两、三度。到了中午,温度又会飙升到30度。早晨还在零下的低温中,画笔冷涩,手指难伸,到了中午,却又热汗直流,如坐火炕。这些都给外出写生带来了很多不便,跟志强一样,不少学员因为防护不当被晒伤了,画还没画多少,人已经挂彩了。

在经历了二十多年的书斋生活之后,重新投入到了大自然怀抱的志强,瞬间重回到了婴儿状态。在大自然母亲的怀抱里,他尽情地吸吮着天地之精华,雷霆闪电,花香鸟语,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一切美景入眼、入心,涤荡着他的心扉。

志强的绘画观念,也开始悄然的发生了变化。他开始反思,以前自己画画只是满足于把眼前的风景画像画漂亮,觉得那才是美的油画、完美的艺术品。现在想来,这种想法不免幼稚。风景绘画,不仅要把眼前的风景表现出来,还要把风景背后的精神表现出来。绘画主客观的结合与升华,绝不是一个照本宣科的问题,在北京的学习、在右玉的写生,颠覆了志强的既有观念,他认识到风景画的核心是风景背后的精神,是通过画作体现出的一种人文观念和人文精神的追求。

在右玉那片神奇的土地上,一个新的付志强正在孕育、蜕变、涅槃重生。

自2013年至今,志强十余次到右玉写生,经过多年的学习钻研和摸索,结合自己多年的绘画积淀,志强通过学习和模仿白羽平先生苍茫辽阔的风格,绘画层次和水平有了质的提升。但是,问题也来了,这种单纯的学习和模仿很难有所突破,更谈不上形成个人的风格和特色。

志强一边继续学习钻研提高画艺,一边苦苦思索和探求。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看到了陈和西老师的作品,他被画作丰富的画面肌理和唯美的画面风格深深的吸引了。他想,能不能把白羽平表现的西北题材刀笔兼用的技法,与陈和西画面唯美、肌理丰富这两种技法有机融合起来,进而形成自己的艺术特色呢?

2014年夏,陈和西老师在青岛参加一次美术活动,志强专程赶到青岛拜访陈老师。这次当面交流请教,让志强感觉到陈老师对于中国油画风景的探索已经到达了一个独有的高度,同时他也被陈老师儒雅的学者风范所折服,此后二人一直保持联系。

2015年夏,两年的学习临近结束,志强却没有毕业的喜悦,而是处在痛苦和纠结之中,因为他同时爱上了白玫瑰和红玫瑰。他喜欢白羽平老师苍茫辽远的感觉,也喜欢陈老师画面丰富的肌理、唯美的格调。

一朵是热烈奔放的红玫瑰,一朵娴静秀雅的白玫瑰,到底选哪一朵呢?

这一年,志强一会儿黄钟大吕,来腔信天游;一会儿小桥流水,来一支茉莉花。他在两种手法、两种风格之间纠结、徘徊、冲撞。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几年的尝试,他逐渐把不同的手法风格融合到自己的画作中,形成了自己既唯美、又具西北特有的苍凉感的画面形式,艺术面貌逐渐清晰起来。

十年磨一剑,经过多年的积淀求索,志强逐渐寻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路。

2018年,志强的作品《七月的右玉》有幸入选了中国油画学会主办的第三届中国油画风景展。这次展览,是从近7000件作品汇总中遴选出200件参展,是全国油画风景规格最高的展览。通过入选和参展,志强验证了自己的艺术追求。

展览过后,志强有幸遇到山东油画学会主席陈国力老师,两人进行了交流。陈老师是这次展览的高评,对志强这件作品记忆尤深。他对志强说,你的画,既有写生的生动性,又不乏创作的严谨性,同时把白、陈两种技法结合得非常好,且更偏重于陈的味道。

展览快结束时,志强接到一个北京的电话,是一位女士,竟是中国油画学的工作人员。她说一位收藏家在展览上看到《七月的右玉》,他非常喜欢,找到学会问多少钱可以出售,志强报了1万。志强自己觉得价格已经不低了,但是那位女士说,你这是参加全国画展的,1万有点低了,我给你报15,000吧。没过几天,对方就欣然买下了这幅钟意的画作。这是志强平生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卖画。那天,志强特意将那笔钱提成现金,交到了爱人的手里。多年的付出,有了些许的回报。重要的不是那笔钱,而是自己心爱的画作被认可的喜悦,是对妻子和家人这些年对自己的理解和支持的一份感动和感恩。

经过这些年的写生,志强对我说:写生是一种游历,也是一种修行的过程。外出风景写生是画家必备的修行,尤其风景画家。外师造化,中得心源。而这里的“修行”有来自老师的言传身教,也有来自写生过程结识一些师友对志强的影响以及他对人生的感悟。  

志强是2013年报考的北京画院白羽平油画工作室,与老师的缘分从此开始了。不知为什么,直到现在,志强见了白老师,还是有些怕。他问其他同学,也有同感。

白老师属于话不多的人,给学生的感觉总是在默默地听他们聊,偶尔会插上一两句。

第一次见白老师画画,是在2013年秋的右玉写生。白老师画画非常迅速、非常生动,刀笔兼用,几乎是落笔成形,调色板上就十来块颜色,在老师的小刷子下变得如此丰富多彩。白老师善于用刀,那把油画刀在他的手里变得如此神奇,很震撼!原来油画刀也可以这样用啊。

写生在普通人看来是件很浪漫的事,其实是一个体力活。一站就是一天,有时因地形的原因,只得一只脚站着,那滋味可想而知。右玉是一个平均海拔1400米的黄土高原,而他们采风的地方多在1800米。别看这不到2000米的海拔,搬画具上山特别累;那里高原的辐射很厉害,还有大风,再就是经常偷袭他们的牛虻。这吸血的虫子在右玉特别多,常把一些女同学吓得嗷嗷叫。

经过近二十来天的写生,大家都已是很疲劳了,白老师看上去虽然仍是状态满满,其实他也应该很疲劳了。然而,他还是上午一张下午一张,且张张精彩。记得最后画画那天已是零下九度,老师依然冒着严寒写生,很多同学已冻得伸不出手,缩手缩脚地看着白老师作画。那张画依旧精彩!

白老师对学生的严格要求和他画画写生时的投入和忘我,给志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的教学特别注重言传身教、身体力行,他为人做事严谨、低调、踏实,这些都深深影响了志强这批弟子。

在写生期间,志强还让老师批评了。原来,志强是一个爱热闹的人,晚饭时同学们会喝点小酒,喝得高兴了,志强的话就有些多了。一天的写生间隙,志强与老师单独在一起时,白老师看周围没有其他人,就语重心长地对志强说:你酒量一般,以后要少喝,以后要少言。古人说得好,言多必失!

这次提醒,令志强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的缺点,如坐针毡,汗不敢出。自此严格自律,一门心思投入到画画和写生之中。

2014年秋,志强在友人白文的支持下决心画黄河,于是沿黄到了晋陕三峡北首的老牛湾。在哪里,他偶遇了著名摄影家任志明,经过一番交流互留了电话。志强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画黄河远非当时的想法,若是将黄河用油画写生一遍,再用创作的形式把万里黄河表现出来,绝非易事。这里不仅要有时间、精力的保障,还有相当财力的支撑,何况进修还有不到一年时间,学校集资住房还要交钱。于是,志强取道右玉与白老师的写生队伍汇合。在写生期间遇上了雨天,志强一查地图,右玉与呼和浩特市相距120公里。志强与任志明老师联系好后,便驱车去了呼市。到了呼市任老师的工作室,见到、听到任老师一些鲜为人知的事迹。其中一件就是他利用摄影改变老牛湾村的命运。这个事迹不仅上央视,还上了《鲁豫有约》访谈节目。志强为任老师致力于西北农村的空巢老人与城市的空巢老人的社会问题做的努力,为之震撼!一个艺术家不仅要有在艺术上的个人追求,也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后来,在志强的撮合之下,我邀请任志明老师来博兴实验小学以《摄影改变生活》为题做了影展和讲座,取得很好的效果。

2019年写生期间,志强还有幸结识了中国美院艺术学院副院长周刚。周刚院长祖籍山东,他把自己的画册签名送给志强,两人合影时,周院长坚持让志强站在左手边。因为合影时,左为上。周刚院长待人接物的儒雅、谦和的细节打动了志强。

无论是言传身教的白羽平老师,还是仅有一面之缘的周刚老师,这些艺术家不仅画得好,在艺术上对志强予以引领和影响,而且其高尚的艺德,也令志强如沐春风,受益终生。志强这些年不仅是画技不仅有了很大提升,还有对人生境界的提升与感悟。

志强是工薪阶层,但不差钱。比方他光工作室就有三个:自家的一套房子,他不租也不卖,专门摆放展示自己的作品;在学校指导学生钻研业务,他也有自己的一个开放、安静的学习空间;他还有一个移动的工作室——他小小的爱车。他小小的爱车伴他去过山西右玉,去过临沂大洼,去过内蒙清水河。

志强的另一笔财富是他多年笔耕不辍积累的画作,在他的工作室墙上挂的、地上堆的满满当当。进入他的工作室,扑面而来的是塞北的高原,大片的绿树,潺潺的流水,皑皑的白雪,或者是这几种田野之灵、自然之趣的组合冲击。他是把苍茫神秘的高原和青翠欲滴的江南搬到了他的画室里,搬到了咫尺之间。

他很感慨对我说:老魏,你看看我为什么这些年没攒下钱,都到这些画里了。小幅的画,基本成本就百十块,大的就二、三百块,这还不算外出写生时的油钱、高速路费、住宿费等。

绘画真是一件神妙的东西,站在画布前,关山阻隔的塞北和千里之外的江南,一下子奔赴到了你的眼前。在这些令你沉醉其中、感动得流下热泪的大自然的音符中,你能触摸到一颗炽热而纯真的心灵。

真的很庆幸,在这样一片钢筋水泥的丛林中,在一片焦灼空虚的梦呓里,有这样一个手艺人,用他执着而拙重的画笔,点化我们心灵之上包裹着的层层厚茧。